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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一个女孩的故事

    柔柔是我到诸暨结识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孩。那是2000年的夏,记忆中没这些年热,那会我只是一个从高考前线临阵脱逃的混小子,在这个清秀城市一条不怎么清秀的步行街上的一个小网吧里打工。步行街上除了这家“协和”网吧和一家叫“浣江水流”的陶吧,剩下的就是清一色永远张贴着“招洗头工若干名”的按摩院了。我在见过两个露点女郎毫无羞耻的在门口拉扯一个雪白头发的老头后,闲暇时光便只肯到隔壁的“浣江水流”玩泥巴。
    陶吧有着一种水样的格调,很能澄静我初涉社会的浮躁不安。本质的黄泥又透着满满的家乡味,很能安抚我空荡荡的心绪。音响会成天播放小刚伤感的黄昏或王菲空灵的红豆和我愿意。柔柔是暑假后来陶吧打工的,说是打工,全部的报酬只是每天可以免费制作一个陶品,再不就是可以自带CD放音乐了。记得柔柔说完后当即做了个陶瓶,老板娘乐得有个细腻的女孩帮她拾掇,随即同意了。
    柔柔的细腻是属于能满眼看到的那种,精致的瓜子脸有些苍白,跳跃却又泛着幽幽的光的眼神,秀挺的鼻子和微上扬的嘴角,简单的棉质衣裙包裹了略显瘦的身资,扎两个麻花,那么轻易地,我就成了她的第一眼俘虏。
    柔柔的到来,陶吧顷刻间热闹起来,一些着NIKE休闲服的大男孩隔三差五地把喧嚣带进幽静的“浣江水流”,他们喜欢看柔柔耐心地给他们调泥,用纤细的手指塑出一个个精美的瓶子罐子。许是我的安静引起了柔柔的注意,在送走NIKE男孩们后,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我旁边的陶座上制陶,那是些很细腻很温馨的涉险,纯净的心慢慢地就这么靠近。前所未有的,连我自己都听到了心胸间清晰地迸出一种暖暖的流质,和柔柔的棉质衣裙一般的干净而羞涩。
    柔柔说挺,你笑起来和你的名字一样阳光,所以你要多笑笑,柔柔还说挺,其实羽泉的彩虹和最美跟小刚的黄昏一样好听的,我们一起来学唱好吗……
    在柔柔暖暖的建议中,我忧郁的心绪连同网吧的生意逐日地好起来,我潜在的某些特质开始激发,老板不在的时候,我开始大胆地拆装电脑的各部机件,CPU中密密麻麻的红线绿板在手中居然逐渐变得熟络。柔柔知道后,破天荒把我们每天做的陶品廉价地卖出去,再到书店为我换回精装的电脑书籍或各类软件光盘。挺,以后我读书去了,你每天都有时间做回来还的,到时我还怕满屋子都放不下呢。
    临近柔柔开学一星期,我的努力终于换得一次到杭州进修的机会,老板有意把以后维修电脑方面的业务交给我。柔柔听后特兴奋,硬要拉我去肯德基庆祝。那晚,在浣江畔,柔柔带我去看范履和西施的塑像,并说爱是很奇妙的东西,甚至可以爱到放爱走。那晚,在浣江水流幽幽的月光下,我牵着柔柔绵软的小手,像及一个最幸福的傻子般呵笑……
    由于进修考核成绩出色,老板主动提出给我加薪,我迫不及待当即去买了只BP机,柔柔明天就要去另一个城市读书了。
    那一天,生平第一次,我体会到了离别的痛。坐在候车室,我们不约而同地找着最普通的话题,柔柔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候飞快地看一眼手表,然后小手贪婪地更加抓紧我。多希望时间能停留多一会呀。终于,柔柔的车次开始检票,我站起来却不敢再跟近,并在柔柔第三次回头前断然离开了候车室。那一天,我整天都在努力找着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浣江水流”竟只能每天在匆匆中走过,繁忙的业务纷至沓来,倒也省下许多思念的苦。最幸福的是送走最后一位客户后,颤抖着手拨号,上线,心绪亦随着鼠标每一下清脆的喀哒声而迫不及待地飞扬。柔柔水一般的温柔顷刻漾满躯壳的每寸空间。 挺,累吗,找个最舒服的姿势,然后闭上眼睛,听我给你唱歌噢,
    爱了就别伪装
    迷失了也别彷徨
    不管未来怎样
    你都要保持坚强
    如果明天你的心
    依然还在流浪
    我愿意承受这份爱
    陪着你
    打造一片天地
    我的世界从此以后多了一个你
    每天都是一出戏
    无论情节浪漫或多离奇
    这主角是你
    我的世界从此以后多了一个你
    有时天晴有时雨
    阴天时候我会告诉你
    我爱你胜过彩虹的美丽
    挺,邮箱里有学校里好玩的事,累了你一定要早点休息噢:)……
    通常我会很不听话地到很晚才睡,除却诉说同样浓烈的思念,顺便到网上找一些
    有用或有意思的东西,我知道柔柔每天自习课都会在网上等我,她喜欢打开QQ看到我的头像是跳动的,就像彼此跳跃着的心。
    挺,寝室的妞妞们都说你的文采好好,她们羡慕死了,我太开心了。现在全班都知道我有个“鸟窝咖啡”,你肯定想不到我们班现在流行什么,呵呵,都跟着我皱着眉头在喝“雀巢咖啡”呢……
    挺,你工作挺辛苦的,累的话千万不要硬撑着敲到那么晚,我们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美丽的日子呢,我每天都会在梦里头笑出声来。有你的日子真的好快乐噢……
    挺,你真要来看我呀,如果工作忙的话不要勉强噢。不过寝室里的妞妞们都很想见见你呢。
    那星期,柔柔跟我一样,连说话都是轻飘飘的,喜悦就满盈盈地盛在每个音符里。
    柔柔确实和我一样快乐着,她光洁的脸蛋泛着红晕,可柔柔说我瘦了。那一天,柔柔带我满城地跑。
    挺,这是上虞最有名的曹娥江,这是人民大桥,这是祝家庄……
    那天,我们从柔柔的师范院校走过人民大桥,沿着环城线绕了上虞城大半圈,柔柔说挺,好奇怪噢,我从没走过那么多的路,居然一点都不感觉累。那天,我们奢侈地在麦肯姆就餐,有花童来兜售浪漫,柔柔善解人意地说不要,经不住花童的再三磨蹭,我挑了支最红的玫瑰,柔柔曾经说过最喜欢洁白的百合和紫色的郁金香,但当接过这支蕴涵特定花语的红玫瑰时,我分明看到了柔柔眼底漫溢出的最灿烂的光。那天,我们整晚都在网吧度过,就那么依偎着,谁也没有一丝睡意,回忆我们的“浣江水流”,静静地听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
    我怕来不急 我要抱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皱纹 有了岁月的痕迹
    直到肯定你是真的 直到失去力气
    为了你 我愿意
    动也不能动 也要看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发线 有了白雪的痕迹
    直到视线变得模糊 直到不能呼吸
    让我们 形影不离
    如果 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
    至少还有你 值得我去珍惜
    而你在这里 就是生命的奇迹
    也许 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
    就是不愿意 失去你的消息
    你掌心的痣 我总记得在哪里
    我怕来不急 我要抱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发线 有了白雪的痕迹
    直到视线变得模糊 直到不能呼吸
    让我们 形影不离
    我们好不容意 我们身不由己
    我怕时间太快 不够将你看仔细
    我怕时间太慢 夜夜担心失去你
    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 永不分离
    在哪里
    那是2000年的最后一天,柔柔早就说过要在零点钟声敲响那一刻到大街上去许愿,
    可天晓得,那会我们多么希望的只是就这样依偎着让时间静止。
    我不知道每对相爱的人的分离是否同样的颤抖,同样的刻骨铭心,柔柔终于啜泣在我的肩时,我那么清晰地听到心痛的声音,这声音逐渐变大,震撼着我的喉咙,随之牙齿发酸,在新世纪第一轮朝阳的光照在我们身上时,在清洁大妈难得的用理解的目光慈祥注视我们时,柔柔小声地啜泣在我的肩。我多想吻去那晶莹的泪珠,我的思维变得很混乱,我想我该更努力了,为了我们的未来。
    在柔柔抖动的肩渐渐平息时,我更用力地抱紧她,柔柔,你先回去好吗?
    恩!
    柔柔离开我的怀抱,水般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然后飞快地逃离候车室。在车上,我很用力地忍还是很没出息的流泪了。这曾是我鄙视的泡沫剧中的情节,但我无法遏止自己的泪不留下来。
    柔柔的学业在我的奔波中临近结束。
    挺,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学校决定让我们回乡实习,准备好噢,说不定哪天我就站在你的背后了。
    挺,明天我就可以回来啦,但是先要到实习学校天马集合。这下真的离你很近很近了噢。
    油菜花开的季节,爱的心亦如那发亮的花花草草疯长着,柔柔是个优秀的女孩,可她信任我更甚于自己,所以当实习后的第一个周末,我带她来到我们的“浣江水流”,给她看我的陶品后,没有准备的,我们沦陷在那晚明朗朗的月色中。
    随后纷至沓来的问题让我们不知所措,柔柔有种释放的轻松,更多的是深深浅浅的愁绪。我在心底严肃地埋怨自己,愚蠢的挺呀,你有什么资格去扰乱柔柔的纯净呢,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柔柔的信任呢?我知道我会努力,但将近一年的社会现实更告诉我,一个人在异乡孤独的奋斗是多么的苍白无力,而柔柔,她是应该有美丽的未来的。
    柔柔的沉默更是吓坏了我,我知道柔柔不是责怪我,但让心爱的人担忧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啊。想得头痛时我真想像只鸵鸟,一头扎进沙子里便可什么也不知道,但随即对柔柔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爱更告诉我,爱是种责任。
    幸好柔柔最终走出了阴翳,但她的实习成绩只得了个合格。挺,没事的,工作后稍微努力一下就可以弥补的。
    暑假,柔柔忙着把自己推荐给各个学校,我的老板也因经营有方,被国税局下的众盛网络有限公司所吸纳,年薪10万,我的出色业绩经老板推荐,亦破格成为众盛技术部一员。这半年,我们过得忙而充实,柔柔用自己写作和电脑方面的特长,很快在学校甚至街道博得荣誉,我骄人的业绩亦连连在董事会上受到点名表扬。公司专门为我配备了一辆轿车,柔柔骄傲地不加掩饰,告诉同事她的鸟窝她的并不出色的男友。
    我们都配置了手机,虽然不能经常见面,但每晚必定用短信互相鼓励互相捧场,我们开始互称宝宝,偶尔也会叫成老公老婆。怀着对未来的期待和无限的信心,快乐的日子就这么流淌着。
    周末如果我有空,柔柔就会千方百计从家里溜出来,逛街是不行的,柔柔的爸妈已经有所察觉并叮嘱过柔柔了。“浣江水流”于是再次成了我们爱的避难所,老板娘是很好的人,她会知晓心事般理解地欢迎我们。
    有段时间,老板突然对我很严格,明明是很出色完成的任务,他也会再三挑刺。柔柔知道后立刻聪明的安慰我,可能是老板想考验一下你吧,挺,你要坚持住噢!我当然不敢怠慢,平时更加小心翼翼地待人处事。如此一星期后老板果然找我单独谈话,大致是我的出色业绩引起董事长的高度重视,如果不是因为太年轻,早就该任我为技术部负责人了。并表示,只要我一如既往努力工作,不久就可以得到提升的。
    挺,你真棒耶!我就说嘛!
    柔柔比我想象得还要兴奋,那晚,我们在紫山宾馆开了间标准间。没有什么比两个人这样的相守更能表示庆祝了。我们整晚都醒着,谁也舍不得让珍贵的时间在睡眠中溜走。柔柔说,挺,如果以后我们生个男孩,那我们就让他先扎辫子,穿裙子好不好!那女孩呢?女孩的话就先剃光头,穿马靴……真不要好,自己都还是个小女孩呢就想着生孩子!还不都是你……
    那时我们感到最奇怪的是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能自由恋爱,结婚后却要敌视对方,闹离婚,如果是我们,能这样到永远都好啊!
    平淡的爱的细节就这样一个个烙在彼此的生命中,有时后来想想,上帝还是太捉弄人了,既然最终给我们的结局是分开,为什么还要 成就如此绚丽的曾经呢?
    柔柔的亲戚陆续给柔柔做介绍,起初柔柔以年纪小不想谈为由一一推脱,后来,柔柔那个有太多闲着专门磕牙的村子开始以柔柔和我衍生出很多版本的故事,柔柔爸妈前所未有的愤怒。
    柔柔逃出来紧紧紧紧地抱紧我,挺,我们会分开吗?挺,你不能让我离开你的对吗?挺,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
    柔柔哭累了,熟睡在我的怀里,我的泪水开始止不住地滑落,柔柔忽然扬起小手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抓,我擦干湿湿的脸颊咽下喉头的咸涩,紧紧地抱住柔柔无助扭动的身躯……那晚,我第一次用做爱的方式安慰柔柔,给我全部快乐又让我心碎的柔柔。除了爱,我不能给柔柔任何承诺,老板现在很后悔把我带进公司,我的光芒盖住了他的,不光是他,在同一线上的同事都在明显地排斥我,我生存在公司的唯一凭借就是每天承揽最多的工作,以最高的质量完成他们。现实有时候可以让你灰暗得丧失对生活最基本的愿望。我知道柔柔只要能和我在一起就足够了,但我却不能冲动地答应,她的职业,她善良的本质,她美丽的气质……所有都是不适合跟我一起过着黯淡飘零的生活的。
    我没有诅咒命运,命运之神让我邂逅柔柔已足已让我感激一辈子了,我只是很无奈,很无助。又想起柔柔安慰过我的傻话,每个人23岁这一年都是一生当中的劫数年,挺,我们一定要坚强地一起走过去……
    我不知道最终我是怎么离开那个承载我灵魂全部的女人和城市的,因为麻木,痛的感觉已经找不到了,只是听到那些熟悉的旋律,看到黄泥做的陶品,我就会很没出息地流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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