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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落广场

暧昧黄昏,纯白色的鸽群带着呼啸而逝的悲伤,急驰飞过写满岁月沧桑的广场.而广场上那些若既若离漂浮不定的身影,薄薄的,犹如一阵阵空荡荡的风,拼命追赶鸽群的脚步,却被远远地抛在迷失的广场上……
被遗忘在广场上的人们以绝望的姿态翘首望着鸽群的那个瞬间,都变成了一道道刻骨铭心的雕塑,风干悲伤.
我站在不远处,也那样看着.在他们写满孤独与寂寞的脸上,泪痕静静地划落着,悄悄地落在了那片早以被渲染成蓝色悲伤的广场上……
记忆里总是徘徊着这样的场景:白色的鸽群,蓝色的梦,盛满着时光的味道的广场,还有那一双双绝望而又渴求的眼神,总是在迷茫困顿什么……
我不知道这对于尚值年少的我那些意味着什么,但不懂言迹的我却从此喜欢上了广场,那份迷惑却又真挚的感觉一点一滴,伴我走过哭笑成诗的童年,还有现在,我透明如歌的青春.
(一)
遇见蓝,是因为他那张淡定的有点不真实的脸庞,谈笑之间,让人回味.
他常对我说:堇,我要是有架属于自己的钢琴,我会在黑夜里,在自己最喜欢的地方弹奏最喜欢的曲子,然后无人知晓地离开……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依旧只是淡淡地一笑,脸上的表情似乎在宣誓着一个伟大而又悲壮的决定,伴随周围迷醉的层层光晕,一点一点地弥漫开来,悄无声息.
我无法读懂他的故事,却又羡慕他的故事,一开始便是这样.有时我甚至有点错觉,蓝就是一个天使,一不小心遗落人间.
我看着此时的他,竟觉有点陌生,这竟是我这辈子看得最清澈的一张脸:没有困惑,没有迷茫,那片淡淡的笑容下满是令人羡慕的幸福 ,一片接着一片, 像精灵般欢呼地跳跃着,感染周围所有的一切.
我就那样一直看着,突然想到他在前世一定是位风华绝代的女子,被迫嫁到帝王之家,这让她和自己所爱的人天各一方,此生不得相见.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故事,没有在她的身上发生.最后,帝王迷恋她的绝世容颜,输掉整个江山.而她也成为王侯将相的唾骂对象,文人墨客口诛笔伐的红颜祸水,背负完全不属于她的罪名.而今世,他便以一个女子的心境来寻找他前世的未了之情,只是结果如何,不曾知晓!
当然,我没有把这个遥远的遐想告诉他,怕他又说我感情泛滥,让人受不了.以前我总是在他的面前读很多在我看来感人肺腑催人泪下的文章,然后自以为是地感动得一塌糊涂,大发感慨.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拍拍我的肩膀,说,别信这些作者,骗人的!
那时的我们常常一起坐在傍晚温存的广场上,暖暖而遐意的夕阳,像是铺在我们身上一样.那种真实的感觉带走了太多的假设,我以为我们就会这样一直保存着这份友谊,直到我们年老,再也走不动了.
……
可不久后,蓝便离开了,这次是真的离开了,带着他的那个美好的梦想远走高飞.
在留给我的那封信里,他说了很多话.这时我才发现他原来也是有那么多心事的人,只是从不言说,而我也从不问及,一直保持这样的默契,直到他的离开.
……
蓝说,他就是写那些骗人文字的作者,他最喜欢的地方叫夜色广场,最喜欢的曲子是<<安魂曲>>.
……
我坐在广场上,从未有过的陌生感,瞬间把我湮没,抽离了思维.看着垂暮的夕阳,我黯然泪下,为自己,也为蓝.
那一年,青春的残酷让我措手不及!
……
我的广场,你为何残忍地带走了那样一个透明的男孩?
(二)
后来的生活还是那样,简简单单的,像夜里平静的湖面.可湖面下却蛰伏着不安的躁动.不知不觉,我已经站在青春的尽头,我回头,想看看自己这么多年的脚步究竟留下了些什么?可是,看了很久,眼睛却渐渐模糊了,什么也看不清,只除了广场的影子在我眼前不停地晃动着晃动着.

“爱你的故事做你的情人,爱你的年月做你的知己…….”
这是我喜欢的一篇文章上的一句话,浅浅而又单薄的爱情,很有味道.那天坐在广场的木椅上,很突然就想起了这句话,便把它刻在锈迹班驳的椅背上.不曾想到,几天后,在那句话下面不知何时刻上了这样的一句话:我愿是你的知己亦是你的情人.看罢,我平静的心里翻起阵阵波澜,那一刻,不知从何而来的感动,竟让我犹如梦境.我相信了命运这东西.
……
高考前的几个星期,离别的味道已经越来越浓了,各式各样的留言册在一双双清秀的手间传行开来,我看着他们笔下真诚质朴的留言,深怕自己在他们面前流下泪来.在抬头低头的间隙里,我还是流下了泪,无人知晓.
女孩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递给我她的留言册.我没抬头看她,我怕被她看见眼睛浅尝的泪.我握着僵硬的笔,不知该说些什么.在这个清涩萌动的年龄,我们都有一个埋藏在心里最深的秘密,不敢奢求什么天荒地老山盟海誓,只是简单地牵一下彼此的手,看一看对方温暖的笑容,或许这就够了.
女孩是喜欢我的,可我拒绝了她.那天,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仓促尴尬地一笑,然后悲伤地转身,越走越远.
此刻,我看着空白的纸张,空气里飘散着我喜欢的百合花香,竟然有点茫然.像是电影里安排好的情节一样,以一场离别结束了一切,徘徊纷杂的眼泪,来铭记我们末端青春,那一抹五彩斑斓的虹晕.
…….
终于,我在她的留言册上写下了这句话, “爱你的故事做你的情人,爱你的年月做你的知己…….”
我知道,我们已无故事可言.
(三)
再后来的事已经很遥远了!
再回广场,已经是四年后.
夜里,有些许冷风,我一个人走在广场上,那份久违的感觉瞬间扑面而来,洗去了我这么多年因离开而产生的陌生感,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了,一直漂泊在外.这些年,我走过很多地方,每到一个城市,我都会在它们的广场上走走,可是无论它们怎么样的繁华怎么的壮观,都走不进我的世界.记忆里还是那个广场,让我倍感温暖,是难已割舍的牵挂.
高考后,我选择了流浪,做一个流浪的广场画家,带着自己的梦想,用自己手里的笔画着一幅幅充满破碎感的画面,都是关于我所见到的广场,各式各样风格迥异,期间的故事也发生太多太多,有不期而遇的爱情,也有生活所迫的无奈.当初信誓旦旦的倔强,在这个时候变成了温馨的泪水,是宿命的浪潮,又把我漂回了开始的地方,告诉我这里才是我的归宿.心里一直记踮的那个梦境,关于这个广场所有的一切,都犹如在黑暗里的远方亮起的不灭火光,不让我迷失自己的方向.
那些白色的鸽群,蓝色的梦,时光下温暖的广场,渴求的眼神都是我弥足珍贵的年少时光,我倍感怀念呀!
我低头第一次亲吻我脚下这片熟悉的广场,我似乎看到了我们曾经单薄的青春,在它的肩膀上,迎风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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